黑木村的晨光裹着淡淡的松脂香,落在艾薇的睫毛上,像一层细碎的金粉。
她坐在石屋的门槛上,指尖反复摩挲着马文村长赠予的那把石刀,刀身冰凉的触感里,
还凝着数百年前凯伦与深渊缔约时的戾气。石刀边缘因岁月磨损有些钝化,
可刻在柄上的莱曼家族纹章依旧清晰,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在无声控诉着那段被诅咒的过往。
艾略特挨在她身侧,用一根削尖的树枝在湿润的泥土里一笔一划临摹着密文符号,
小眉头拧成了疙瘩,专注得连鼻尖沾了泥点都没察觉。伊芙琳的女儿小莉蹲在他旁边,
也跟着歪歪扭扭地画,两个孩子的小手糊满了褐色的泥,却时不时相视一笑,
那点稚拙的欢喜,在满是阴霾的莱曼家族命运里,像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苗。
距离朔月之夜只剩最后一天。昨日在黑木村的中心广场,
艾薇将拼凑完整的密文和破咒计划公之于众时,人群里掀起的波澜至今仍在她心头翻涌。
有人犹疑,怕这又是凯伦设下的陷阱;有人恐惧,
诅咒早已磨平了太多人的勇气;但也有二十多个年轻族人站了出来——他们大多和艾薇一样,
从小被死亡幻象纠缠,眼睁睁看着至亲在诅咒的折磨里疯癫、殒命,
胸腔里攒够了反抗的怒火。马文村长把磨得锋利的猎刀、结实的木棍分发给众人,
又往每个人的背包里塞满风干的肉干和麦饼,这些粗粝的物资,在艾薇看来,
却比任何珍宝都沉重,那是整个黑木村族人沉甸甸的希望。“姐姐,你听。
”艾略特突然停了笔,侧着小脑袋望向村口的方向,细白的耳朵微微动着,“有小孩子在哭,
好可怜。”艾薇的心跳倏地一紧,立刻屏住呼吸。果然,
一阵细弱如蛛丝的婴孩哭声顺着微凉的风飘过来,断断续续,带着钻心的委屈和无助,
像是从遥远的终末庄园方向传来,又仿佛就近在耳畔,揪得人心里发慌。
她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空地,黑木村的孩子们正追着一只芦花鸡跑闹,小莉的笑声还清晰可闻,
这哭声,绝不是村里的孩子。“是终末庄园的方向。
”伊芙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燕麦粥走出来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她把碗递到艾薇手里,
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,粥水晃出几滴,落在泥土里洇开小小的湿痕,“这哭声,
我记事起就听过。奶奶说,是伊莎贝拉曾祖母的双胞胎孩子,魂灵被困在庄园的阁楼里,
哭了整整一百年了。”艾薇握着温热的碗,指尖却一片冰凉。
她想起族谱里伊莎贝拉那一页的红色符号——轮廓里嵌着小小的婴孩形状,
想起伊芙琳说过的,伊莎贝拉当年带着孩子闯祭坛,最终双生子被深渊力量吞噬的悲剧。
难道这对可怜的孩子,连魂灵都不得安息,仍被禁锢在那座阴冷的庄园阁楼里?
“我们必须去看看。”艾薇猛地站起身,将石刀别在腰间,
又细心地把艾略特的外套领口拢紧,“这哭声里藏着诅咒的力量,或许也藏着破解的关键。
伊莎贝拉的孩子,说不定知道母亲留下的血痕在哪里,
知道怎么找到我母亲融进契约石的那缕血脉。”伊芙琳重重点头,
把小莉托付给村口织毛衣的老妇人,转身抄起墙角磨得锃亮的猎刀:“我跟你们去。
终末庄园的阁楼我小时候偷偷溜进去过一次,里面堆着不少莱曼家的旧物,
说不定能找到和伊莎贝拉相关的线索。”同行的族人里,
汤姆和杰克这对亲兄弟立刻扛起了猎枪。他们是黑木村最老练的猎手,
常年在荒原上追踪猎物,身手利落,眼神也透着股狠劲。“我们也去。
”汤姆拍了拍猎枪的枪托,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晨风中散开,
“凯伦那老东西肯定在庄园周围布了陷阱,有我们在,能护着你们姐弟俩。
”一行五人收拾好简单的行囊,踏上了前往终末庄园的路。
从黑木村到庄园的路早已被荒草覆盖,有的路段被山洪冲垮,
只能踩着湿滑的石头蹚过冰冷的溪流。艾略特走在中间,被汤姆和杰克一左一右护着,
小小的身子却走得稳稳当当,他的目光时不时望向远方那座灰黑色的庄园轮廓,
像是能穿透层层荒草,看到阁楼里那个哭泣的婴孩。走了约莫半天,
终末庄园终于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。它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上,
灰色石墙在阴沉的天色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,尖顶塔楼刺破低垂的云层,
窗洞漆黑如空洞的眼窝,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森然。离庄园还有数百米远,
那婴孩的哭声就陡然清晰起来,一声接一声,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,像是有只无形的手,
正掐着孩子的喉咙,让他连完整的啼哭都发不出来。“都小心点。”汤姆压低声音,
端起猎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荒原,枯黄的草秆在风里簌簌晃动,“我能感觉到,
有东西在草里挪动静,十有八九是凯伦布下的邪祟。”杰克从背包里摸出几枚自制的烟雾弹,
捏在手里晃了晃:“要是遇袭,我就把这玩意儿扔出去,咱们趁机冲进去。
”艾薇攥紧了腰间的石刀,又摸了摸艾略特口袋里那把刻着双生符号的银色钥匙,
深吸一口气:“走,先去主屋的阁楼,找到哭声的源头。
”他们绕开庄园正面锈迹斑斑的大铁门,从侧门悄悄摸了进去。
侧门的铁栓早已锈得不成样子,汤姆用猎刀的刀尖撬了几下,“哐当”一声,铁栓掉在地上,
声响在死寂的庄园里格外刺耳,却恰好被那阵婴孩哭声盖了过去。
庄园主屋的大厅积着厚达寸许的灰尘,每走一步都能留下清晰的脚印,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封多年的腐朽气息。那些悬挂在墙壁上的肖像画,
依旧用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,像是一群沉默的审判者。艾薇不敢多看,
带着众人快步朝楼梯走去——那婴孩的哭声,分明是从二楼的阁楼方向传来的。
二楼的走廊比记忆中更暗,昏暗中,肖像画的眼窝泛着微弱的红光,
像饿狼盯着猎物时的眸子。艾略特紧紧攥着艾薇的衣角,小身子微微发抖,
却还是凑到她耳边,小声说:“姐姐,那些画里的人,都在哭。”艾薇也听见了,
除了婴孩的哭声,走廊里还飘着细碎的、压抑的呜咽,像是从每一幅肖像画里渗出来的。
那是数百年间被困在诅咒里的莱曼先祖,在为伊莎贝拉的孩子悲泣,
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终局无声呐喊。阁楼的入口藏在走廊尽头,被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锁死,
门锁早已锈成了铁疙瘩。杰克上前,抡起猎枪的枪托狠狠砸了下去,“哐哐”几声闷响后,
锁扣应声落地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向内敞开,一股浓郁的霉味混着淡淡的奶腥味扑面而来,
呛得人忍不住咳嗽。那撕心裂肺的婴孩哭声,就从阁楼深处传来!艾薇打开手机手电筒,
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,照亮了阁楼的景象。这是一间偌大的阁楼,
儿床、缠满蛛网的钢琴、绣着莱曼纹章却早已褪色的襁褓……所有物件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,
唯独摆放在阁楼中央的那只古老摇篮,干净得仿佛有人日日擦拭。
摇篮里铺着柔软的白色绒布,绒布上静静躺着一个用粗麻布包裹的东西,
轮廓像个小小的婴孩玩偶。哭声,正是从这只摇篮里发出来的。“就是这里了。
”伊芙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她一步步挪到摇篮边,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麻布包裹,
指尖却在离包裹寸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,
“这是伊莎贝拉曾祖母当年给双生子准备的摇篮,我奶奶说,
这摇篮是用莱曼家老宅的橡木做的,刻着护佑的符文……可终究还是没护住孩子。
”艾薇走上前,手电筒的光束聚焦在摇篮边缘,
能清晰看到木质纹理里刻着那个熟悉的红色符号——嵌着婴孩轮廓的双生印记,
和族谱里伊莎贝拉那一页的符号分毫不差。她深吸一口气,抽出腰间的石刀,